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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90后过大年】沉寂的太平鼓,响了

2018-03-09 10:36 来源: 浙江在线

  我的家在甘肃西部农村。记忆中的春节,从不缺少响动。家家户户的鞭炮声,大人们的吆喝声、猜拳声,孩子们的嬉戏声、打闹声,常常能响成一片。大人们享受着短暂的农闲时光,孩子们陶醉在自己的一方天地,混乱但也自成体系。但有一刻,大人和孩子们的目光会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,聆听同一种声音——那是太平鼓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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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太平鼓表演,是家乡闹“社火”习俗的一个环节。按照社火队的习惯,在戏剧开演前,一般都要先打一通太平鼓助兴,戏散场时,同样要敲打太平鼓。小时候不懂戏剧,但太平鼓的鼓声却在我的心里扎下了根。腊月刚过半,寒假也刚开始,在家中的庭院,就可以听见远处传来的悠扬的鼓声,不用猜,那一定是大人们聚集在旧学校的操场里一起练鼓。

  此时,农歇的大人们练鼓已然超过半月,鼓声听来整齐有力。但社火只有正月才有,腊月练鼓,是为了正月表演,想看到它的真容,还要继续盼望。正月初三到正月十六,才是太平鼓队绽放的时段。因为村落之间有约定俗成的太平鼓互相送社火的习惯,不论本村有无社火,都可以尽情享受到这场盛宴。

  家乡的太平鼓鼓身是红色的,绘有龙或者金狮子的图案,两端是牛皮制成的鼓面,上面还饰有“八卦”围绕的太极图。擂起的太平鼓变“八卦”而触阴阳,“仰则观象于天,俯则观法于地,观鸟兽之纹,兴地之宜,远取诸物”。这不,正月初三起社火,太平鼓队的锣鼓就算正式响起来了。别村的社火到来时,先是在各家各户转一遍,名曰"扫街",目的是为了打扫各家的秽气,然后会找一块空旷的场地,就等着拉开架势大干一场了。

  这是一个令人心跳的时刻!

  表演开始,鼓手围着场地击节,还没转够一圈,在铜锣的指挥下,就开始前纵后跃,左旋右转、忽而天、忽而地;八九斤重的木桶形鼓在他们的手里旋转扭动,忽上忽下,时而在肩,时而在胯;百十个鞭槌,一时如骤雨,倾斜而下,错落有致,一时如疾风,轻轻掠起,丝带回环;再听那声音,一时如万马奔腾,春雷滚滚,一时又如黄河奔涌,大浪滔滔,一层未毕,一层又起;鼓手神情悠然,忙而不乱,全当耍乐;观众早已站立不动,闭气凝神,目光齐聚,或是怕被眼前的鞭槌打到而惊呆,也或是与之融为一体忘记挪动……

  太平鼓舞是群舞,看局部不如看全部。小伙子们的闪展腾挪固然精彩,但整支队伍的旗彩交织更为壮观。一会儿是"鹞子翻身"、“两军对垒,一会儿是“金龙交尾”、“双重突围”,一会儿前跳一丈,一会儿后跃八尺。鼓手的“跳打”、“蹲打”、“翻身打”、“岸打”是整场表演的最小发起点,而表演的阵法变化,队形交织却又完全依赖于每一个鼓手的表演力量。小孩子骑在大人肩上,大孩子们爬上草垛,调皮的孩子们翻上围墙,总之只为观看一场极致表演。

  表演结束,鼓手们原地休息,喝点水,抽根烟,然后一起观看戏剧表演。孩子们逮个空子,也能凑上前去仔细瞧一番,胆子大的还能轻轻敲打几下太平鼓,但发出的声音和刚才表演时相比,微乎其微,几乎没有。戏剧结束后,太平鼓还会再来一通。最后,有秩序地打着鼓点,准备打道回府,声音也随之消失在落日的余晖中。

  正月十五闹完元宵,社火就算正式结束了。筹备过社火的村庄,村民们会修理破损的太平鼓,然后将其封存,直至来年重起社火,平时任何人不许再动太平鼓。其实,组建一支太平鼓队绝非易事,从旗手到鼓手到后勤,怎么也得上百号人,而且按照习俗,表演一旦开始,就要连续表演三年。所以过去几年,很多社火队都沉寂了,我甚至觉得,锣鼓喧天的年也仿佛就要远去了。

  今年春节,母亲告诉我,在政策支持下,不少地方的社火队再次组建,乡亲们也是拍手称赞,家家筹资,鼎力支持。这不,在开学之前,我又看到了一次这样的表演,而鼓点的律动已深深拍打在我的内心深处。

  有人说,这是对文化的守护,我深以为然。(作者为陕西师范大学学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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